Ekottarāgama 增壹阿含經

38.6 (六)

聞如是:

一時,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 園。

爾時,有眾多比丘入舍衛城乞食,聞王 波斯匿宮門外有眾多人民,於中舉手喚 呼皆稱怨:「國界有賊名鴦掘魔,極為兇 暴,殺害生類不可稱計,無慈悲於一切 眾生,國界人民無不厭患,日取人殺以指 為鬘,故名為指鬘。唯願大王當往共戰。」

時,眾多比丘乞食已,還詣祇洹精舍。收攝衣 鉢,以尼師檀著肩上,往至世尊所,頭面 禮足,在一面坐。爾時,眾多比丘白世尊言: 「我等眾多比丘入舍衛城乞食,見眾多人民 在王宮門外,稱怨訴辭:『今王國界有賊名 鴦掘魔,為人兇暴,無有慈心,殺於一切 眾生,人亡國虛皆由此人,又取人指以為 華鬘。』」

爾時,世尊聞彼比丘語已,即從座起, 默然而行。

是時,世尊尋到彼所,諸有取薪、負 草、犁作之人,及牧牛羊者,見世尊詣彼 道,各白佛言:「沙門!沙門!勿從彼道。所以 然者,此路側有賊名鴦掘魔,於中止住。諸 有人民,欲就此道者,要集十人、或二十人、 或三十、四十、五十人,猶不得過,盡為鴦掘 魔所擒獲。然沙門瞿曇獨無有侶,為 鴦掘魔所觸嬈者,於事不省。」世尊雖聞 此語,故進不住。

爾時,鴦掘魔母,持食詣鴦 掘魔所。是時,鴦掘魔便作是念:「吾指鬘為 充數不乎?」是時,即數指,未充數,復更重 數,唯少一人指。是時,鴦掘魔左右顧視,求 覓生人,欲取殺之;然四遠顧望,亦不見人, 便作是念:「我師有教:『若能害母者,必當生 天。』我今母躬來在此,即可取殺之,得指充 數,生於天上。」

是時,鴦掘魔左手捉母頭,右 手拔劍而語母言:「小住,阿母。」是時,世尊便 作是念:「此鴦掘魔當為五逆。」即放眉間相 光明,普照彼山林。是時,鴦掘魔見光明已, 復語母言:「此是何光明照此山林?將非國 王集諸兵眾,攻伐我身乎?」

是時母告曰:「汝 今當知,此非日月火光,亦非釋、梵天王光 明。」

爾時,其母便說此偈:

「此非火光明,  非日月釋梵,
鳥狩不驚怖,  和鳴殊於常。
此光極清淨,  使人悅無量,
必是尊最勝,  十力至此間。
於天世人中,  天眼覩世界,
故欲度汝身,  世尊來至此。」

是時,鴦掘魔聞佛音響,歡喜踊躍,不能自 勝,便作是語:「我師亦有教誡而勅我曰: 『設汝能害母,并殺沙門瞿曇者,必生梵天 上。』」

是時,鴦掘魔語母曰:「母!今且住,我先取 沙門瞿曇殺,然後當食。」

是時,鴦掘魔即放 母而往逐世尊。遙見世尊來,亦如金聚,靡 所不照,見已,並笑而說是語:「今此沙門定 在我手,必殺不疑。其有人民欲行此道 者,皆集大眾而行此道;然此沙門獨無伴 侶,我今當取殺之。」

是時,鴦掘魔即拔腰劍, 往逆世尊。是時,世尊尋還復道,徐而行步, 而鴦掘魔奔馳而逐,亦不能及如來。是時, 鴦掘魔白世尊言:「住,住,沙門!」

世尊告曰:「我 自住耳,汝自不住。」

是時,彼鴦掘魔並走,遙說 此偈:

「去而復言住,  語我言不住,
與我說此義,  彼住我不住。」

爾時,世尊以偈報曰:

「世尊言已住,  不害於一切,
汝今有殺心,  不離於惡原。
我住慈心地,  愍護一切人,
汝種地獄苦,  不離於惡原。」

是時,鴦掘魔聞此偈已,便作是念:「我今審 為惡耶?又師語我言:『此是大祠,獲大果報。 能取千人殺,以指作鬘者,果其所願;如 此之人,命終之後,生善處天上。設取所生母 及沙門瞿曇殺者,當生梵天上。』是時,佛作 威神,神識 [怡-台+霍] 寤,諸梵志書籍亦有此言:『如 來出世甚為難遇,時時億劫乃出。彼出世時, 不度者令度,不解脫者令得解脫。彼說 滅六見之法。云何為六?言有我見者,即說 滅六見之法;無有我者,亦與說滅無有 我見之法;言有我見、無有我見,亦與說有 我見、無我見之法,復自觀察、說觀察之法;自 說無我之法,亦非我說、亦非我不說之法。若 如來出世,說此滅六見之法。』又我奔走之 時,能及象、馬、車乘,亦及人民。然此沙門行 不暴疾,然今日不能及此,必當是如來。」

是時,鴦掘魔便說此偈:

「尊今為我故,  而說微妙偈,
惡者今識真,  皆由尊威神。
即時捨利劍,  投于深坑中,
今禮沙門跡,  即求作沙門。」

是時,鴦掘魔即前白佛言:「世尊!唯願聽作沙 門。」

世尊告曰:「善來,比丘!」即時鴦掘魔便成沙 門,著三法衣。

爾時,世尊便說此偈:

「汝今以剃頭,  除結亦當爾,
結滅成大果,  無復愁苦惱。」

是時,鴦掘魔聞此語已,即時諸塵垢盡,得法 眼淨。爾時,世尊將鴦掘魔比丘還詣舍衛城 祇洹精舍。

是時,王波斯匿集四部之眾,欲往 攻伐賊鴦掘魔。是時,王便作是念:「我今可 往至世尊所,以此因緣,具白世尊。若世尊 有所說者,當奉行之。」爾時,王波斯匿即集 四部之兵,往世尊所,頭面禮足,在一面 坐。爾時,世尊問王曰:「大王!今日欲何所至? 塵污身體,乃至於斯。」

波斯匿王白佛言:「我 今國界有賊名鴦掘魔,極為兇暴,無有慈 心於一切眾生,使國丘荒,人民流迸,皆由 此賊。彼今取人殺之,以指為鬘,此是惡鬼, 非為人也。我今欲誅伐此人。」

世尊告曰:「若 當大王見鴦掘魔信心堅固,出家學道者, 王當奈之何?」

王白佛言:「知復如何?但當承 事供養,隨時禮拜。然復,世尊!彼是惡人,無 毫釐之善,恒殺害,能有此心出家學道 乎?終無此理。」

是時,鴦掘魔去世尊不遠,結 跏趺坐,正身正意,繫念在前。爾時,世尊伸右 手指示王曰:「此是賊鴦掘魔。」

王聞此語,便 懷恐怖,衣毛皆竪。世尊告王:「勿懷恐怖, 可往至前,自當悟王意耳。」

是時王聞佛 語,即至鴦掘魔前,語鴦掘魔曰:「汝今姓誰?」

鴦掘魔曰:「我姓伽伽,母名滿足。」

是時王禮 足已,在一面坐。爾時王問曰:「善樂此正法 之中,勿有懈怠,修清淨梵行,得盡苦際, 我當盡形壽供養衣被、飲食、床臥具、病瘦 醫藥。」

是時,鴦掘魔默然不對。王即從座起,頭 面禮足,還詣世尊所,頭 禮足,在一面坐。

是時,王復白佛言:「不降者使降,不伏者使 伏,甚奇!甚特!曾所不有,乃能降伏極惡之 人。唯願大尊受命無窮,長養生民,蒙世尊 恩,得免此難。國事猥多,欲還城池。」

世尊告 曰:「王知是時。」爾時,國王即從座起,頭面禮 足,便退而去。

爾時,鴦掘魔作阿練若,著五納 衣,到時持鉢,家家乞食,周而復始,著補納 弊壞之衣,極為麁醜;亦復露坐,不覆形體。 是時,鴦掘魔在閑靜之處,自修其行,所以族 姓子,出家學道者,欲修無上梵行:生死已 盡,梵行已立,所作已辦,更不復受胎,如實知 之。時,鴦掘魔便成羅漢,六通清徹,無有塵 垢,已成阿羅漢。

到時,著衣持鉢,入舍衛城 乞食。是時,有婦女臨產甚難,見已,便作是 念:「眾生類極為苦痛,受胎無限。」是時,鴦 掘魔食後,收攝衣鉢,以尼師檀著肩上, 往至世尊所,頭面禮足,在一面坐。爾時,鴦 掘魔白世尊言:「我向著衣持鉢,入舍衛城 乞食,見一婦人身體重妊。是時,我便作是 念:『眾生受苦何至於斯?』」

世尊告曰:「汝今往 彼婦人所,而作是說:『我從賢聖生已來,未 曾殺生。』持此至誠之言,使此母人胎得無 他。」

鴦掘魔對曰:「如是。世尊!」

是時,鴦掘魔即 其日,著衣持鉢,入舍衛城,往至彼母人所, 語彼母人曰:「我從賢聖生已來,更不殺 生。持此至誠之言,使胎得解脫。」是時,母人 胎即得解脫。

是時,鴦掘魔城中乞食,諸男女 大小見之,各各自相謂言:「此名鴦掘魔,殺 害眾生不可稱計,今復在城中乞食。」

是時, 城中人民,各各以瓦石打者,或有以刀斫 者,傷壞頭目,衣裳裂盡,流血污體,即出舍 衛城至如來所。是時,世尊遙見鴦掘魔頭目 傷破,流血污衣而來,見已,便作是說:「汝今 忍之。所以然者,此罪乃應永劫受之。」

時,鴦掘魔至世尊所,頭面禮足,在一面坐。 爾時,鴦掘魔在如來前,便說此偈:

「堅固聽法句,  堅固行佛法,
堅固親善友,  便成滅盡處。
我本為大賊,  名曰鴦掘魔,
為流之所 ,  蒙尊拔濟之。
今觀自歸業,  亦當觀法本,
今以逮三明,  成就佛行業。
我本名無害,  殺害不可計,
今名真諦實,  不害於一切。
設復身口意,  都無害心識,
此名無殺害,  何況起思想。
弓師能調角,  水人能調水,
巧匠調其木,  智者自調身。
或以鞭杖伏,  或以言語屈,
竟不加刀杖,  今我自降伏。
人前為過惡,  後止不復犯,
是照於世間,  如雲消月現。
人前為過惡,  後止不復犯,
是照於世間,  如雲消日現。
比丘老少壯,  修行佛法行,
是照於世間,  如彼月雲消。
比丘老少壯,  修行佛法者,
是照此世間,  如彼日雲消。
我今受痛少,  飲食自知足,
盡脫一切苦,  本緣今已盡。
更不受死跡,  亦復不樂生,
今正待時節,  歡喜而不亂。」

是時,如來可鴦掘魔所說。是時,鴦掘魔以 見如來然可之,即從座起,禮世尊足,便退 而去。

是時,諸比丘白世尊言:「鴦掘魔本作何功 德,今日聰明智慧,面目端政,世之希有?復 作何不善行,於今身上,殺害生類不可稱 計?復作何功德,於今值如來,得阿羅漢道?」

爾時,世尊告諸比丘:「昔者,過去久遠於此賢 劫之中,有佛名迦葉如來、至真、等正覺,出 現於世。迦葉如來去世之後,有王名大果, 統領國界,典閻浮提。爾時,彼王有八萬四 千宮人婇女,各無兒息。爾時,大果王向諸 樹神、山神、日月、星宿,靡所不周,欲求男女。 爾時,王第一夫人身即懷妊,經八、九月便 生男兒,顏貌端政,世之希有。是時,彼王便 生是念:『我本無有兒息,經爾許時,今方 生兒,宜當立字,於五欲之中,而自娛樂。』

「是時,王召諸群臣能瞻相者,而告之曰:『我今 以生此兒,各與立字。』是時,群臣聞王教 已,即白王言:『今此太子極為奇妙,端政無 比,面如桃華色,必當有大力勢,今當立字 名曰大力。』是時,相師與太子立字已,各從 座起而去。

「是時,國王愛慜此太子,未曾去 目前。是時,太子年向八歲,將諸臣佐往父 所,朝賀問訊。父王復作是念:『今此太子極自 奇特。』即告之曰:『吾今與汝取婦何如乎?』太 子白王:『子今年幼何須娉娶?』是時,父王權停 不與取婦。復經二十歲,王復告曰:『吾欲 與汝取婦。』太子白王:『不須取婦。』是時, 父王告群臣人民曰:『我本無兒息,經歷 久遠,方生一子,今不肯取婦,清淨無瑕。』爾 時,王太子轉字名曰清淨。

「是時,清淨大子 年向三十,王復勅群臣曰:『吾今年已衰微, 更無兒息;今唯有清淨太子,今王高位應 授與太子。然太子不樂五欲之中,當云何 理國事?』群臣報曰:『當為方便,使樂五欲。』 是時,父王即椎鐘鳴鼓,勅國中人:『其能使 清淨太子樂五欲者,吾當賜與千金及諸 寶物。』

「爾時,有女人名曰婬種,盡明六十四 變。彼女人聞王有教令:『其能使王太子習 五欲者,當賜與金千斤及諸寶物。』即往至 父王所,而告之曰:『見與千金及諸寶物,能 使王太子習於五欲。』父王報曰:『審能爾者, 當重相賜,不負言信。』時婬女白王:『太子 為寢宿何處?』王報曰:『在東堂上,無有女 人,唯有一男兒,在彼侍衛。』女人白曰:『惟願 大王勅內宮中,勿見限遮,隨意出入!』

「是時, 婬女即其夜鼓二時,在太子門側,佯舉聲 哭。是時,太子聞女人哭聲,便勅侍人曰:『此 是何人於斯而哭?』侍人報曰:『此是女人在 門側哭。』太子告曰:『汝速往問所由哭耶?』 時,彼侍臣往而問之所由哭耶?婬女報曰: 『夫主見棄,是故哭耳。』侍臣還白太子:『此女 人為夫主所棄,又畏盜賊,是故哭耳。』太子 告曰:『將此女人著象廐中。』到彼復哭;復將 至馬廐中,復哭。太子復語侍臣:『將來在此。』 即將入堂,復於中哭。太子躬自問曰:『何為 復哭?』婬女報曰:『太子!女人單弱極懷恐怖, 是故哭耳。』太子告曰:『上吾床上,可得無畏。』 時,女人默然不語,亦復不哭。是時,女人即脫 衣裳,前捉太子手,舉著己胸上,即時驚覺, 漸漸起欲想,以起欲心,便身就之。

「是時, 清淨太子明日清旦,往父王所。是時,父王遙 見太子顏色,殊於常日,見已,便作是說:『汝 今所欲者,事果乎?』太子報曰:『如大王所言。』 是時,父王歡喜踊躍,不能自勝,並作是說: 『欲求何願,吾當與之。』太子報曰:『所賜願 者,勿復中悔,當求其願。』時王報曰:『如汝所 言,終不中悔,欲求何願?』太子白王:『大王!今 日統領閻浮提內,皆悉自由;閻浮提里內 諸未嫁女者,先適我家,然後使嫁。』是時王 曰:『隨汝所言。』王即勅國內人民之類曰:『諸 有女未出門者,先使詣清淨太子,然後嫁 之。』

「爾時,彼城中有女名須蠻,次應至王所。 是時,須蠻長者女露形倮跣在眾人中行, 亦無羞恥。眾人見已,各相對談:『此是長者 女,名稱遠聞。云何露形在人中行?如驢何 異?』女報眾人曰:『我非為驢,汝等眾人斯是 驢耳。汝等頗見女人還見女人有相恥乎? 城中生類盡是女人,唯有清淨太子是男子 矣!若我至清淨太子門者,當著衣裳。』是時, 城中人民自相謂言:『此女所說誠入我意, 我等實是女,非男也。唯有清淨太子乃是男 也。我等今日當行男子之法。』

「是時,城中人民 各辦戰具,著鎧持杖,往至父王所,白父 王曰:『欲求二願,唯見聽許。』王報之曰:『何等 二願?』人民白王:『王欲存者當殺清淨太子; 子欲存者今當殺王。我等不堪任承事 清淨太子辱國常法。』

「是時,父王便說此偈:

「為家忘一人,  為村忘一家,
為國忘一村,  為身忘世間。

「是時,父王說此偈已,告人民曰:『今正是時, 隨汝等意。』是時,諸人將清淨太子取兩手 縛之,將詣城外,各相謂言:『我等咸共以瓦 石打殺,何須一人殺乎?』

「是時,清淨太子臨 欲死時,而作是說:『又作誓願,諸人民取 吾抂殺,然父王自與我願,我今受死亦不 敢辭。使我將來之世,當報此怨。又使值 真人羅漢,速得解脫。』是時,人民取太子殺 已,各自散去。

「諸比丘!莫作是觀,爾時大果 王者,豈異人乎?今鴦掘魔師是也。爾時婬 女者,今師婦是也。爾時人民者,今八萬人 民死者是也。爾時清淨太子,今鴦掘魔比丘 是也。臨欲死時作是誓願,今還報怨無 免手者。緣此因緣,殺害無限,後作誓 願,願欲值佛,今得解脫,成阿羅漢。此是其 義,當念奉行。」

爾時,世尊告諸比丘:「我弟子中,第一聰明捷 疾智者,所謂鴦掘魔比丘是也。」

爾時,諸比 丘聞佛所說,歡喜奉行。

增壹阿含經卷第三十一